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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出租车拒载不拒载 到底谁说了算?

2013年08月14日10:34
来源:天津网-天津日报 作者:苏晓梅
出租车拒载不拒载谁说了算?
出租车拒载不拒载谁说了算?

出租车拒载不拒载谁说了算?
出租车拒载不拒载谁说了算?

  据了解,80%乘客面对拒载不会投诉,这使得仅拒载这一违法行为的实际发生量变得无比庞大。目前,本市出租车行业管理中举证责任分配采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也就是说,乘客投诉司机拒载,必须由乘客提供对方拒载证据。

  被拒载的市民大部分拿不到证据,司机拒载后扬长而去,没有任何违法成本,拒载也就更加有恃无恐。在司乘矛盾不断加剧的情况下,有人提出在天津客运出租汽车管理中引入“举证倒置”原则,或可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行业管理难题。

  举证倒置原则,把“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诉讼证据规则的举证责任倒置过来。体现在涉及出租车司乘纠纷上,就是如果发生拒载、绕道等违规行为,原有的举证模式为乘客提供证据证明司机对自己施加了违规行为,而举证倒置则刚好相反,要由司机来提供证据证明并未对乘客实施违规行为。

  “举证倒置”是否具有操作性?记者听取了出租车司机、乘客的想法,也与该原则提出方渤海论坛以及法律界、客运管理部门进行了论证。

  投诉拒载

  取证难难倒乘客

  网友出招

  让司机自证清白

  今年6月上旬,记者在渤海论坛官博看到一篇内容为津E12119恶性打人事件的博文,并第一时间求证现场,还原事实,刊发《打“黑的” 遇黑手 摊烦事》一文,引起市相关部门及社会各方高度关注。

  对于此事,尽管市客管办尽快作出了相关处罚,但这起恶性拒载事件影响恶劣,不仅是当事乘客,很多曾在打车过程中有过被拒载经历的市民纷纷在渤海论坛里回帖声援受害乘客,谴责拒载行为。

  市客管办稽查执法大队信访处罚科负责人介绍,多数情况下,取证难是让执法人员十分头疼的问题,只要证据充分,司机无法抵赖,核实违规行为后,处罚环节一般都很顺畅。

  取证难不仅是执法人员头疼的症结,也始终是困扰乘客打车难题的顽疾。

  目前,本市出租车行业管理中举证责任分配采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当事人有责任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也就是说,乘客投诉司机拒载,必须由乘客提供对方拒载证据。

  “总不能为提防司机拒载,每次上车都用手机视频对着司机取证吧。”津E12119恶性打人事件当事乘客孙先生维权意识很强,但他觉得用录音、录像等方式取证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这显然会加剧司乘之间的矛盾。”

  由于乘坐出租车时,驾驶员为乘客提供的是“一对一”服务,没有第三方在场,很多情况下,乘客遭受了拒载等不公待遇却没有留存相关证据,最终吃了哑巴亏。随着举证难问题不断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大家纷纷提出质疑,让处于弱势一方的乘客取证是否合理、公平?

  在天津渤海论坛上,网友们经常会把自己在打车过程中遭遇拒载等情况发帖讨论,沟通中,有网友提出一个颇具“创意”的解决方案,即在天津出租投诉监管机制中引入举证倒置原则,把“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诉讼证据规则的举证责任倒置过来。

  换言之,就是如果发生拒载、绕道等违规行为,原有的举证模式为乘客提供证据证明司机对自己施加了违规行为,而举证倒置则刚好相反,要由司机来提供证明并未对乘客实施违规行为。

  在出租投诉监管中引入举证倒置是否合理?记者就此采访相关方面——

  举证倒置,他们怎么看?

  律师 引入举证倒置需从上位法开始完善

  天津易道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刘卿文认为:“在天津出租行业管理中,现行《天津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是由天津市人大常委会通过施行的,是在天津市行政范围内有效的地方法规,根据下位法不得违反上位法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出具的司法解释是准法律的性质,在此为上位法,地方性法规对于其而言则是下位法,下位法内容的制定不能突破上位法的范围,而就举证责任倒置来说,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12月6日制定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四条分别详细列明了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八种情形,而乘客投诉出租车司机侵权则不在上述情形中,故不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且在实际工作中,客管办对待投诉,均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处理,也说明该种情形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故引入举证责任倒置需从上位法开始完善。”

  但刘卿文同时认为,“就《证据规定》来说,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只有八种比较典型的案例,并不能穷尽社会生活中应该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所有情形。根据举证责任倒置的一般原理,如果社会公众由于服务提供者提供的服务受到伤害而提起诉讼,为了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维护社会弱者的合法权益,法律上需要将本应由原告承担的举证责任转移给被告,由被告举证证明自己提供的服务与原告受到的损害没有因果关系或者自己对于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被告才能免除责任,因为不论从收集与案件有关证据的难易程度还是从双方进行诉讼的经济实力来看,社会公众(服务的接受者与被管理者)都是明显处于不利的地位。”

  客管办 只能遵照既有法律进行处罚

  市客管办对举证责任倒置这一建议进行了积极论证,也给出了正面回应。客管办相关负责人介绍,按照法律规定,《证据规定》关于举证倒置的规定是在民事诉讼中设定的举证制度,客管办是法规授权的行政执法部门,不是司法机关,因而在执法中不适用司法机关在受理民事诉讼案件中的举证制度。

  但市客管办同时也认为,虽然客管办执法中不受民事诉讼中的证据规则限制,但是,客管办是行政部门,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需要有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条件。举证责任倒置是法律和司法解释层面的问题,上层法律没有变化,客管办只能遵照既有法律进行处罚。如果客管办超出法律范围进行处罚,出租车司机可以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确认其处罚违法。法无授权,也就是说,在没有上层法律规定可以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下,客管办不能以修改具体管理办法的方式来实行举证责任倒置。

  另外,市客管办相关负责人也担心,在日常行政执法中,客管办接到乘客的投诉后,要按照执法程序调查,如果实行举证倒置,乘客不提供证据,或是投诉有误,司机被调查期间误工费由谁来承担?同时也认为会造成管理秩序上的混乱。

  网友 现有法规没跟上社会发展变化

  渤海论坛网友表示,“《证据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其实并不完善。企业提供给消费者的有两种:产品与服务。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里,产品与服务作为一对法律概念经常并列提出,它们在形态等方面有差异,但在提供给消费者使用方面,法理上是一致的、相同的。产品缺陷的一方是生产方,另一方是消费者。而出租汽车提供的是交通服务,服务缺陷的一方是服务提供者,另一方是消费者。因此,既然产品质量问题规定了举证责任倒置,那么在法理上,服务缺陷举证责任倒置是没有问题的。现行《证据规定》没有规定服务质量问题举证责任倒置,显然是法律规定没有跟上社会的发展变化。”

  渤海论坛网友认为,现实情况完全可以佐证刘卿文的观点,经营者天然具有优势,从天津目前打车实际情况看,乘客举证几乎不可能,但司机有票根、有沿线监控录像、有GPS定位可以证明投诉时段运营情况,这些证据虽然有的不能直接举证,但可互相佐证,对于出租车司机来说,已经是3:1的强势了。

  司机 仅10%的司机赞成实施举证倒置

  对于举证倒置原则的引入,市民普遍表示支持,一些人表示“不必非要等外地实行了,才觉得可行”。一些经常被拒载的受访者认为“早就应该这样了”。

  在随机被访的出租车司机中,30%左右不赞成,他们认为大部分司机是规范运营的,一旦实施举证倒置,司机会变为弱势群体,今后自己要花大量时间和精力维权,60%左右司机不反对实施举证倒置,但前提是必须配备相应的硬件、技术,让司机能够顺畅地保留和提供证据,只有10%的司机表示十分赞成。

  法规链接

  哪些诉讼

  可实行举证倒置

  在我国,民事诉讼中实行举证责任的倒置主要有两大类:

  一是特殊侵权诉讼实行证明责任的倒置,主要规定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即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

  (一)因新产品制造方法发明专利引起的专利侵权诉讼,由制造同样产品的单位或者个人对其产品制造方法不同于专利方法承担举证责任;

  (二)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三)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四)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其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

  (五)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

  (六)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

  (七)因共同危险行为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实施危险行为的人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有关法律对侵权诉讼的举证责任有特殊规定的,从其规定。

  二是劳动争议案件实行证明责任的倒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司机守法经营,何惧举证倒置?

  在采访中,不少出租车司机担心引入举证倒置原则后,如果遇到恶意投诉,将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长此以往,疲于应对,会影响自身正常运营。

  业内人士介绍,本市出租车经营模式既不是北京模式(产权和经营权分离的承包经营模式),也不是上海模式(产权和经营权统一并由公司规模经营,即公车公营模式),而是产权和经营权统一并由个体经营的模式。此种经营模式体现的管理难点是,尽管出租车辆挂靠在不同公司,但由于实行的是个体经营,管理部门直接面对的是众多经营个体,管理模式较松散,管理困难大,难以到位。

  据介绍,目前,出租车司机即便不出车,也能得到相应的补贴,有的干脆把车出租给非从业人员赚取租金。由于是个体经营,各种不好的天气都可以不出车,各种不满意的活可以不用拉。

  客管办相关负责人说:“特别是本市有四五百名被投诉重点出租车司机,反侦查能力很强,执法人员一直没有拿到其违规证据,这些人在行业内起到了极坏的‘榜样作用’,把原本观望的守规司机‘拉下水’。”

  记者在采访中印证了这一说法,有的司机认为:“别人拒载没有得到处罚,还照样开车,也不少赚,凭什么我就不能这样做呢。”

  有的出租车司机甚至表示能够理解拒载行为:“有些出租车是天然气动力的,加气站也比较远,恨不能加气路上顺道捎上一个乘客;还有的上年纪的老司机,家里确实困难,希望能多赚点钱……”

  加上“黑车”的加盟,让本市打车难雪上加霜,尽管市客管部门不断加大对行业内违规运营行为以及“黑车”的打击力度,但几十人的执法队伍与数万辆出租车规模相比,明显“力不从心”。

  采访中,大部分受访市民认为,目前乘客在打车中是弱势一方,面对司机的违规运营,特别是在拒载情况下,连车都不让上,就扬长而去,即便是掏出手机拍摄,车子已经开出很远,拍不清,没有司机拒载时的对话,几乎没有手段可以提供拒载等投诉证据。

  渤海论坛的网友们纷纷提出:“在出租汽车行业,作为服务的提供方,以及该服务的提供方式,都决定了在证据提供上,出租汽车司机有着天然的优势,而乘客有着天然的劣势。与产品的生产方就需要自证清白的道理一样,服务的提供方就需要自证清白。”

  “举证责任倒置的确会导致司机战战兢兢。”有网友反问,“这难道不对吗?服务行业的标准是‘顾客是上帝’,况且如果司机遵守行业规范、守法经营,不宰客、不拒载,又何必战战兢兢呢?如果在出租车投诉监管机制中引入举证倒置原则,司机从心态上会发生转变,必将促使出租车服务从‘大爷买卖’回归到公共服务产品上来。”

  各方建议

  律师 完善立法,更好地维护乘客权益

  “《证据规定》对有关服务提供者与服务接受者(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侵权纠纷,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只有产品责任侵权案件与医疗侵权案件的两种,并不能包括所有应该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是不完善的。”刘卿文建议,“目前,各地都就出租车拒载等问题呼吁引入举证责任倒置,故希望法官能依照举证责任倒置的一般原理在实践中合理分配举证责任,遵循公平正义的司法理念,发挥司法的能动主义特征来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同时也希望相关立法能尽快完善,以更好地维护乘客(服务接受者)合法权益。”

  客管办 简化投诉程序,提高执法效率

  客管办相关负责人表示:“对公民而言,法律没有禁止的行为就是合法的行为,作为行政执法单位则需要按照法律授权依法行政,至于修改法规,则需要呼吁立法机关进行相关工作。我办将把在出租投诉监管机制中引入举证倒置原则作为呼吁立法机关修改客运法规的内容,并认真研究在现有客运法规允许的情况下,如何简化投诉程序,提高执法效率。”

  业内人士 运用卫星调度系统采集证据

  从法律层面完善立法,还需经历漫长过程,但网友们也就目前出租车管理现状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先完善外围制度和硬件,或可对本市打车难起到一定缓解作用。

  一位业内人士介绍,本市2008年8月开通“出租汽车卫星调度系统”,该系统运用GPS技术,不仅具备预约用车、运力调度、车辆定位等功能,还兼顾防劫报警功能。他说:“出租车司机在危急时刻可通过启动该终端一个隐藏按钮呼叫客服中心,GPS实时监控会被启动,可作为相关证据。2008年刚开始推广这套系统时很受司机欢迎,每台终端机一两千元,由保险公司、财政、出租车公司共同负担,但随着保险公司退出,司机们不认可自己掏钱,也就不再安装了,现在一直保持在40005000辆保有量。如果可以继续推广这套系统,对于证据采集是很有力的支撑。”

  网友 建立“黑名单”,加大司机违法成本

  此外,有网友提出随着打车软件在市场中出现,是否可借鉴其他城市做法,将打车软件“招安”,“尽管加价功能与本市现行法律法规相悖,但通过打车软件叫车能够形成电子证据,方便投诉。”

  有网友提出,建立“零投诉、零容忍”的退出机制,同时建立“黑名单”制度,加强在媒体上的曝光频次,加大违规、违法成本,让出租车司机不敢违规运营。

  也有网友建议客运管理部门在出租车行业内推广类似餐饮业的笑脸、哭脸标志。日前,作为行业服务模范,本市首批1000辆星级车已经上路,打到星标车,乘客会得到“星级服务”,但另一方面,是否可以给服务劣质的车辆也贴上一目了然的标志呢?

  记者手记

  别让城市名片靓丽不起来

  有学者认为,一个社会的交通秩序是由交通管理者、从业者、参与者构成的,参与者不要沉默,运营者不要违规,管理者实现有效监督,如此方能形成良性的公共交通秩序。

  一个打车难题,考验了管理者的智慧、从业者的良知、参与者的勇气,只有三者都做到自己该做的事情,公共交通秩序才能转为良性。

  在天津,打车难问题愈发凸显,世界乒乓球冠军佩尔森今年上半年在天津分别被中途拒载一次和绕道多收费一次,这足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天津出租业违规运营几率。

  东亚运动会举办在即,不难想象,这个难题不解决,东亚运会可能会成为一个重灾区,出租车是一个城市对外的名片,对于城市形象影响重大,如何让这张名片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是摆在各方面前的重要课题。能否在行业内推广具有可操作性的管理模式,如何有效提升城市管理,值得各方深思。

(责任编辑:袁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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